在能源安全战略与“双碳”目标的指引下,中国正加速推进能源转型与升级,大力发展新能源已成为构建新型电力系统的关键举措。国家 层面已部署了一系列政策,旨在促进电力系统的低碳化进程。2021年3月,中央财经委员会第九次会议提出构建“以新能源为主体的新型电力系统”。2022年10月,党的二十大报告强调要“深入推进能源革命”,并“加快规划建设新型能源体系”。2024年2月,中央政治局第十二次集体学习指出要“以更大力度推动我国新能源高质量发 展”。这些发展战略为新时代能源与电力的高质量发展提供了根本遵循,明确了前进方向。
目前,我国电力系统的绿色低碳转型已进入快速发展阶段,风电与光伏发电的增长势头显著。根据国家能源局的统计,2023年全国新增发电装机容量约为3.6亿kW,其中风电和光伏发电的装机容量约为2.9亿kW。截至2024年6月底,我国风电装机总容量达到4.67亿kW,光伏发电装机总容量达到7.14亿kW,风电与光伏发电的合计装机规模(11.8亿kW)首次超过煤电装机(11.7亿kW)。然而,随着新能源占比的持续提高,电力系统在长期、中短期及日内平衡方面的难度逐渐加大,进而导致新能源并网消纳不足及电力系统稳定性下降等问题。为解决这些挑战,并加速新型电力系统的发展,2024年7月,国家发展改革委等部门联合制定了《加快构建新型电力系统行动方案(2024—2027年)》(以下简称《行动方案》)。该方案明确了未来三年新型电力系统建设的路线图,并将“新一代煤电升级”确立为九大专项行动之一。这一举措表明,在能源低碳转型与新能源发展的过程中,煤电并非与之相排斥,而是通过新一代燃煤发电技术的创新与发展,促进与新能源的和谐共融,以支持电力系统的持续稳定发展。
本文基于构建新型电力系统的背景及煤电发展的现状,深入解析了构建新型电力系统面临的挑战及新一代煤电未来的发展方向,从煤电发展路径、发展原则、关键技术等多个维度展开论述,提出了新一代煤电发展的路径和加快煤电转型升级的措施建议,为推动我国新一代煤电实现灵活高效、低碳智能的转型发展提供一定指导。
构建新型电力系统面临的挑战
新型电力系统的本质特征在于适应新能源的间歇性、随机性和波动性。其构建不仅不应单纯依赖储能技术来改变这些特性,更应充分发挥新 能源固有特性。因此,构建这一系统是一项复杂的系统工程,必须有序推进,分阶段、分步骤实施。新技术的应用以及技术路线的选择要以“清 洁低碳、安全充裕、经济高效”为前提,在保证电力系统整体稳定性的前提下,实现新能源的高效接入与利用。当前,新型电力系统建设的重点是通过“多能互补、源网协同、供需互动、灵活智能”等新技术的广泛应用,推动能量流、信息流、价值流的深度融合,以提升系统的弹性和适应性。在这一过程中,不仅要推动能源消费结构 的深刻变革,还必须确保电力供应的安全性与稳定性。然而,当前新型电力系统的构建仍面临诸多挑战。
保供需求迫切
我国火力发电,特别是燃煤发电,占据了较高比重,体量庞大,长期承担着主体电源与基础电源的角色。图1和图2分别展示了2000—2023年我国发电装机结构及装机容量、发电结构及发电量的变化趋势。近年来,随着新能源的快速发展,煤电装机、发电量比重均有所下降,但仍然是保障电力供应的基础性电源。尽管新能源发电装机容量增速显著,但其发电量占比依然较低。
以2023年为例,全国煤电装机容量达11.65亿kW,占总装机容量的39.9%,对应发电量为5.38万 亿kWh,占总发电量比重接近六成;风电和光伏发电累计装机容量为10.5亿kW,占总装机容量的36%,对应发电量则为1.47万亿kWh,占全年总发电量的15.8%。由此可见,煤电仍是当前国内电力供应的主力电源,有效支撑电力系统的稳定。
近些年来,全国社会用电需求持续增长,如图3所示,这意味着满足电力需求的保供压力亦显著增大。国家能源局的数据显示,2023年全社会用电量达到92 241亿kWh,同比增长6.7%。2024年7月,中国电力企业联合会发布《中国电力行业年度发展报告2024》,并预测至2030年,全国全社会用电量将超过13万亿kWh,绿氢、抽水蓄能及新型储能的用电需求将明显提高。基于此预测,2024—2030年间,全社会用电量预计每年将平均增加约5394亿kWh,预估新增用电需求的80%由清洁能源满足。
基于历年发电结构变化及风光发电量增速数据分析,预计风光发电量占比将持续增长,到2030年其占比可能在30%左右。同时,从图2中可以发现,近些年来水电与核电的发电量变化较为平稳。在此情景下,为满足不断增长的社会用电需求,火力发电量预计仍将有所增加,继续在保供中发挥关键作用。图4展示了2011—2023年间火力发电设备的平均利用小时数变化趋势。
总体来看,近十来年火电设备的运行小时数呈现出下降趋势。数据显示,2023年火电设备的平均利用小时数为4466 h,其中煤电设备为4685 h。因此,随着新能源发电量占比的持续增加,预计未来火电特别是煤电设备的利用小时数可能会减少。这意味着,为保障充足的保供发电能力,煤电还需增加装机容量,降低发电量占比,以满足全社会用电量增长所带来的电力需求。
综上,随着全社会用电量的持续上升,电力系统对新能源发展的支撑性保障需求变得更加迫切。在未来较长一段时期内,煤电仍将继续发挥基础性保障作用,并在维持电力系统安全稳定运行中担当重要支撑角色。
灵活性电源不足
可靠性有待提高
气象条件是风光水等可再生能源发电的决定性因素,也是影响能源电力安全保供的重要因素。气候变化对电力系统各个环节都有影响,尤其是在极端气象环境下。高温干旱会削弱水电等常规电源的出力能力;极热无风、极寒无光等极端天气则会对新能源出力造成很大影响,暴雨洪涝、 雨雪冰冻等气象灾害对输配电关键基础设施造成破坏。这些极端气象条件增加了电力供应的压力,影响了电网的整体可靠性与稳定性。
以国家电网公司经营区为例,截至2024年9月底,该区域新能源累计装机容量达到10.2亿kW, 其中风电为3.84亿kW,光伏为6.36亿kW。图8显示了该经营区的典型日内负荷及电源出力情况 (数据来源于国家电力调度控制中心)。在迎峰度夏期间,最大用电负荷达11.80亿kW,而新能源发电的最大出力为3.24亿kW,新能源发电最低日出力则仅为3067万kW。可以看出,新能源发电出 力存在显著不稳定性和波动性。
随着新能源发电的接入,电力系统的调节幅度要求较高。根据国家电力调度控制中心的数据,如图9所示,呈现了典型负荷与常规电源在日内的运行曲线,反映了电力系统的动态特征。可以看出,常规电源日内调节幅度超过2亿kW,“峡谷曲线” 特征显著,表明午间新能源发电消纳和晚峰电力保供的平衡难度较大。在新能源发电高峰时段,常规电源需为其让出空间,而在新能源发电低谷时,尤其是晚高峰期间,依赖煤电等常规电源来填补发电缺口。这表明,尽管新能源在电力结构中的比重逐 步增加,但其出力的波动性依旧对电力系统的可靠 性和安全性构成挑战,亟待进一步改善。
分布式能源消纳难
新型电力系统下,光伏发电将由以集中式为主向集中式与分布式并举转变。集中式光伏发电通常位于远离负荷中心的地区,如“沙戈荒” 区域,但由于电力需要长距离输送,造成电网建设成本上升并加大了运行压力。相比之下,分布式光伏发电接近电力负荷中心,具有减少电网建设成本、降低电力输送损耗等优势,是充分利用可再生能源资源和保障电力可靠供应的重要途径。
当前,中国光伏产业展现出超越预期的蓬勃发展态势。截至2024年6月底,全国光伏发电装机容量已达到7.13亿kW,其中分布式光伏装机容量为3.1亿kW,占比超过43%。然而,伴随分布式光伏发电的快速增长,电力消纳问题日益突出。
自2024年以来,全国范围内分布式光伏接入电网受限的情况持续存在,“接入容量为0”的“红区” 逐渐扩散。据不完全统计,已有300多个县域面临分布式光伏接入容量饱和的问题。总的来看,户用光伏就地消纳能力不足、光伏发电的时空分布不匹配、分布式电力交易市场化机制尚不完善以及电网双向互动调节能力不足等问题,正成为 制约分布式光伏消纳的主要障碍。这些因素使得消纳问题成为当前分布式光伏发展中的核心矛盾与亟待解决的关键瓶颈。
综上所述,当前新型电力系统的构建仍面临保供需求迫切,灵活性电源不足,可靠性有待提高,分布式能源消纳难等挑战,亟需煤电为这一 系统的构建发挥重要作用。
煤电发展现状及其功能定位
煤电发展现状
世界各国正积极推动能源转型以减少碳排放,而煤电作为主要的二氧化碳排放来源之一,成为减排重点。然而,从总装机容量看,全球煤电装机容量仍然呈上升趋势。根据全球能源监测的统计,2023年全球煤电总装机容量达到2130 GW,同比增长2%。其中,69.5 GW的煤电新增投产,21.1 GW的煤电退役,拟建煤电装机容量同比增加了6%。从区域分布来看,美国退役煤电容量9.7 GW,英国3.1 GW,意大利0.6 GW,波兰0.5 GW;而拟建煤电项目则主要集中在中国、印度、孟加拉国、津巴布韦、印度尼西亚等11个国家,这些国家合计占全球拟建煤电装机容量的95%。就中国而言,煤电装机容量虽缓慢上升,但其在总装机容量中的占比有所下降。
截至2023年底,中国煤电装机容量约为11.7亿kW,占比首次降至40%以下。全国纳入可靠性统计的煤电机组共1935台,总装机容量为8.95亿kW,其中1000 MW级以上机组161台,总容量1.63亿kW;600至699 MW机组594台,总容量3.75亿kW;300至399 MW机组930台,总容量3.02亿kW;300 MW级以下机组250台,总容量0.55亿kW。可以看出,大容量、高参数的煤电机组仍为我国煤电的核心力量。
此外,中国煤电机组的供电煤耗上已 达到全球先进水平,2023年95%以上的煤电机组实现了超低排放,供电标准煤耗为301.6 g/kWh。其中,39台1000 MW级、130台600 MW级和159台300 MW级煤电机组获评2023年度电力行业优胜机组。然而,在新能源消纳和电力系统低碳转型的要求下,中国的煤电机组面临频繁深度调峰和经营效益低下等挑战。
新一代煤电的功能定位
在构建新型电力系统的背景下,明确新一代煤电的功能定位尤为重要。作为传统能源与新能源融合发展的重要桥梁,新一代煤电不仅需要继 续充当电力供应安全保障的“压舱石”,还需充分发挥其兜底保供与灵活调节的关键作用,以应对分布式光伏、风电等的消纳困难,促进新能源的平稳接入与高效利用。
“十四五”以来,全国煤电机组累计完成“三 改联动”规模已超过7.4亿kW,其中灵活性改造超过3亿kW。通过灵活性改造,煤电机组有效支撑了新能源的消纳和并网,在调节电力系统波动和保障电力供应上发挥了重要作用。在未来较长一段时期,煤电仍将作为电力系统提供可靠容量的主要电源,其在维护电力系统整体稳定性和可靠性方面的功能是其他能源在当前阶段难以替代的,这使其具有重要的能源战略意义。
因此,推动煤电与新能源的深度融合发展,持续推进新一代煤电的转型升级,不仅是电力系统转型的必由之路,也是构建安全高效、清洁低碳、柔性灵活、智慧融合的新型电力系统的重要组成部分。这将有助于实现电力系统的灵活调节能力和新能源消纳能力的显著提升。
新一代煤电的发展路径及关键技术
新一代煤电的发展路径
大力发展新能源和进一步强化煤电的支撑与调节作用是构建新型电力系统的关键所在。为此,《行动方案》明确提出了新一代煤电升级的具体战略:一是推动前沿煤电技术的试验和示范,二是推进新一代煤电标准体系的建设。基于新型电力系统构建的迫切需求以及煤电转型的长期考量,煤电在保障电力供应的基础地位时,必须增强其作为调节性电源的多元功能,包括清洁低碳、高效调节、快速变负荷、启停调峰等能力。
因此,适应新型电力系统发展需求的新一代煤电发展路径应聚焦于四大核心目标:首先,实现灵活发电,以应对新能源并网过程中负荷动态变化的需求;其次,追求高效发电,通过技术创新降低能耗与碳排放强度;再次,推进低碳发电,利用燃煤掺烧耦合发电、碳捕集与封存或碳捕集、利用与封存等先进技术减少碳排放;最后,推动智能发电,通过融合智能控制与智能运行技术,实现煤电机组的智能化、精细化管理,从而促进与智能电网的深度融合与协同发展。
为有效解决新能源消纳所面临的挑战,煤电运行策略必须向更高层次的灵活性转型,以确保其调峰能力更为突出且可靠。具体而言,为应对新能源的间歇性,需要煤电更宽的调峰范围,甚至需要机组启停来实现调峰。为应对新能源的随机性和波动性,需要煤电更高的调节速率。随着未来新能源装机占比的不断提高,这一需求将变得愈发迫切。
以“沙戈荒”新能源大基地为例,当新能源与火电装机配比达到3∶1时,火电在日出力变化中展现出了巨大的峰谷差,如图10所示。具体而言,最小出力仅为944 MW(午谷时段),而最大出力则高达3774 MW(晚峰时段)。这一显著的峰谷差异以及极高的负荷变化速率,进一步凸显了新一代煤电运行灵活性的重要性。因此,为应对上述挑战,亟需重点突破煤电机组在调峰深度和调峰速度方面的关键技术。
我国煤电机组始终追求高效性,通过提升蒸汽参数来增强发电效率,同时降低煤炭消耗和污染排放,从而实现更优的经济性和环保性。自亚临界技术逐步演进至超临界乃至超超临界技术的系列突破,高效燃煤发电技术显著提升了能源资源的高效转化与利用。在燃煤发电机组的技术演进历程中,图11展示了我国煤电机组的一些标志性成就。据统计,2023年全国火电机组的平均供电煤耗率为302 g/kWh,较2000年的392 g/kWh下降了90 g/kWh。这一显著降幅反映了煤电技术的不断进步。特别是随着高效燃煤发电技术向大容量、超高参数的超超临界技术领域迈进,650 ℃、700 ℃等级的先进超超临界技术正在加速研发。另外,超临界CO2循环高效燃煤发电有望成为未来高效发电的重要方向。
尽管我国高参数煤电机组在额定工况下的能耗指标已达到国际先进水平,但由于当前高温材料与制造工艺的限制,进一步提升更高参数和效率的煤电技术进展相对缓慢,短期内难以通过大规模工程应用显著降低能耗。因此,深化高温合金材料等基础研究领域的创新,特别是在锅炉和汽轮机高温构件(如过热器、再热器、集箱、蒸汽管道、高中压转子、汽缸、阀体、高温叶片等)方面,开展系统优化等创新研发,是推动高效燃煤发电技术发展的核心任务。
传统燃煤发电机组以额定工况下的低煤耗作为高效性评价标准。然而,随着下一代煤电逐步转向灵活运行模式,未来煤电机组将主要承担电 网的调峰调频功能,其低负荷段的运行时间将显著增加,而在高负荷区间的运行则相对减少。因此,继续以额定工况下的供电煤耗作为唯一的机组经济性评价指标已不再适用。加权平均综合供电煤耗则是一种更为合理的评价方法,基于机组在实际(或预期)运行模式下各负荷段的运行时间与供电煤耗,通过加权计算得出综合供电煤耗,即计算机组总煤耗量与总发电量之比。通过对汽轮机通流部分的选型和优化设计,使其在中高负荷段运行,替代传统的额定负荷运行方式,从而减少低负荷下的煤耗。在该运行模式下,尽管机组在额定负荷下的煤耗略有增加,但在低负荷区间的长期运行煤耗将显著降低,从而提升整体运行经济性。
图12展示了两种不同煤电机组运行模式下供电煤耗的对比:
A方案代表常规机组,其设计目标是在额定工况下实现最低煤耗,并具备25%的最小负荷能力,但不具备启停调峰功能;
B方案则代表灵活机组,追求全工况下实现加权平均综合低煤耗,具备更低的15%最小负荷能力,并可实现启停调峰操作。
结果显示,在额定工况下,A方案机组的供电煤耗为286.19 g/kWh,略低于B方案的288.56 g/kWh。然而,当考量全负荷工况下的加权 平均综合供电煤耗时,B方案展现出明显的优势,其加权平均综合供电煤耗为296.87 g/kWh,远低于A方案的313.95 g/kWh。
因此,在新一代煤电的灵活运行模式下,采用全工况加权平均综合供电煤耗作为评价指标,能够更全面、准确地反映机组的实际经济运行 状况。
2024年6月,国家发改委等部门在《煤电低碳化改造建设行动方案(2024—2027年)》中明确指出,到2025年和2027年,煤电低碳化改造建设项目的度电碳排放要分别较2023年同类煤电机组平均碳排放水平降低20%左右和50%左右。这一目标凸显了煤电行业在推动低碳转型方面所面临的紧迫性与挑战。
新一代煤电的低碳化转型可通过以下两条路径来实现。首先,通过生物质掺烧、绿氨掺烧和绿氢掺烧等技术,减少煤炭的直接燃烧,实现煤电源头减排与绿色低碳发展。生物质与煤耦合燃烧发电通过直燃耦合、间接耦合(气化)和并联耦合方式实现降碳,目前已在全球约240家电厂应用,主要以直燃耦合为主。在煤电掺氨方面,日本率先开展研究并进行了大规模示范。在Chugoku电厂156 MW燃煤机组上,日本完成了世界首次氨-煤混燃发电试验,掺氨比例达到0.6%~ 0.8%;Hekinan电厂则在1000 MW的5号机组上实现了1%氨掺烧,在4号机组上正在开展20%氨掺烧的示范项目。
相比之下,中国的研究起步较晚,但已取得一些显著进展。以皖能铜陵公司和台山电厂为例,2023年4月,皖能铜陵公司300 MW煤电机组成功实现10%~35%氨掺烧的多种负荷下稳定运行;台山电厂的600 MW机组也在300 MW和500 MW负荷工况下实现平稳氨掺烧。此外,其他国家正在积极探索煤电掺氨技术,意在通过氨掺烧以减少二氧化碳排放。当前,提高氨掺烧比例至50%成为下一阶段的重点目标。
因此,未来通过生物质、绿氨或绿氢掺烧有望成为推进煤电低碳化与清洁化的重要路径。其次,通过烟气脱碳实现负碳化,如采用CCS或CCUS技术。这些技术涵盖了燃烧前捕集、燃烧后捕集及富氧燃烧等多种手段。国内外已有一些典型案例,如国家能源集团江苏泰州电厂50万吨/年CCUS项目(已投产)、克拉玛依中国石油新疆油田分公司2×66万kW煤电+可再生能源+200万吨/年CCUS一体化示范项目(建设中)、加拿大边界大坝电厂的3号燃煤机组200万吨/年CCS项目(已投产)、美国佩特拉诺瓦电厂140万吨/年CCS项目(已关闭)等。
然而,目前CCS/CCUS技术的普及率较低,主要面临高昂的能耗和经济成本问题。例如,煤电机组在耦合CCUS技术后,其供电效率可能下降10~15个百分点,而CCUS技术的净减排成本约为300~ 600元/吨CO2。因此,煤电耦合掺烧技术与煤电耦合CCUS技术的研发与应用需聚焦于突破关键性技术瓶颈,实现成本降低,以推动这些技术的规模化应用,进一步促进煤电的深度脱碳,快速降低发电过程中的碳排放。
燃煤发电机组灵活运行为智能化赋予现实需求,智能化为灵活运行的实现提供技术支撑。随着现代传感技术、高速通信技术等新技术的引入, 煤电机组的感知与信息传输手段不断丰富,感知、执行、控制和优化能力显著增强。发展智能发电控制技术,以发电过程的数字化、自动化、信息化、标准化为基础,以管控一体化、大数据、云计算、物联网为平台,集成智能传感与执行、智能控制与优化、智能管理与决策等技术,形成一种具备自学习、自适应、自趋优、自恢复、自组 织的智能发电运行控制管理模式,实现更加安全、高效、清洁、低碳、灵活的生产目标。图13展示了新型灵活智能燃煤发电机组。
以数字孪生为代表的智能化建模技术是煤电机组智能发电的关键支撑技术,孪生系统与实际机组虚实结合,突破原有被动监测的限制,主动进行机组关键参数的观测,进行新理论、新方法的推演与回溯,丰富了控制、调度、故障诊断、超低负荷稳燃、全程超净排放研究手段。
智能运行控制运用泛在感知、先进控制、大数据分析与人工智能等理论方法,深度融合新型机组工艺流程与运行特性,通过多源信息融合、智能控制、智能燃烧、智能监盘与故障诊断等应用,实现机组的自感知、自学习与自决策。
新一代煤电的关键技术
随着电力系统的转型,煤电机组运行模式将发生根本性转变。常规煤电机组以带基本负荷运行模式设计,灵活运行模式下供电煤耗增加,同时寿命损耗加快,难以保证30年的设计寿命。这一转型过程中,新一代煤电技术的发展面临诸多挑战。
首先,安全性问题在灵活运行模式下愈加突出。深度调峰过程中,锅炉爆管、汽轮机振动(甚至可能导致叶片断裂)以及磨煤机振动等风险显著上升,严重威胁机组的安全性与稳定性。表1列出 了灵活运行模式下常规机组寿命损耗情况。
其次,经济性挑战亦不容忽视。深度调峰导致供电煤耗的急剧增加,从而显著提升了运行成本,影响机组的经济效益,如图14所示。此外,煤电机组的灵活运行模式对电网性能的影响也需重视。长期的深度调峰运行削弱了机组的一次调频性能,降低了电网的安全裕度,从而对电网的稳定性与可靠性造成不利影响。
新一代煤电技术依托一系列技术创新,从主机设备优化、煤电耦合储能系统集成、辅助系统优化、以及智能控制系统的升级等多个维度展开,全面确保煤电机组在最小出力、最大出力、最小负荷变化速率以及日启停快速响应能力等方面达到转型升级的严格要求。图15展示了具有代 表性的煤电关键技术。
1)在灵活锅炉技术的研发上,探索全新炉型设计、先进的燃烧系统、低应力柔性结构体系、高效主再热蒸汽达温技术、宽负荷脱硝等创新技术。
2)在灵活汽轮发电机组领域,技术革新涵盖了多级并列进汽通流与热力系统的优化、低压长叶片技术的引入、轴向无约束定子绕组与定子槽内弹性固定技术的应用、新型转子滑移结构、高耐老化热塑绝缘系统、高动态承受能力的发电机结构等创新设计。
3)在煤电耦合储能系统的研发上,探索熔盐储能技术与煤电机组的协同应用,利用飞轮储能技术弥补煤电机组灵活运行后的转动惯量不足, 以及利用电化学储能技术辅助煤电机组实现负荷的“削峰填谷”等技术。
4)在辅助系统方面,通过大小磨制粉系统、 半直吹半储仓制粉系统、凝结水蓄热系统、低品位余热梯级利用系统、辅助系统及辅机选型优化等手段,实现能源利用效率与运行灵活性的双重提升。
5)在智能控制系统方面,采用全方位状态感知技术、低负荷稳燃控制技术、全程自动控制技术、高精度动态仿真模拟技术、智能控制与智能服务系统等技术的集成应用,提升煤电机组的自动化和智能化水平。
综上所述,新一代煤电技术通过多维度、多层次的技术创新,为煤电行业的转型升级提供有力支撑,以推动煤电向更加灵活、高效、低碳、 智能的方向发展。
结论及建议
大力发展新能源是我国能源转型的根本出路,而新型电力系统是实现大规模新能源开发利用的基本载体和手段,其本质特征是能够适应新能源间歇性、随机性、波动性。面对构建新型电力系统面临的挑战,亟需推动新一代煤电转型升级。
鉴于此,针对新一代煤电发展的总结如下:
1)新一代煤电仍是电力安全保障的“压舱石”,将发挥支撑保障与灵活调节作用,是构建新型能源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
2)新一代煤电将沿着灵活发电、高效发电、低碳发电和智能发电4个主要方向发展。
3)新一代煤电发展需遵从“增容减量”原则。随着煤电运行小时的减少和运行方式的改变,“容量电价”、“辅助服务”、“峰谷电价”等将成为火电厂的重要收益来源,需相关政策予以支持。
4)随着新一代煤电功能定位的转型,应以全工况加权平均综合供电煤耗作为机组运行经济性的评价指标。
5)低碳、灵活、高效、智能燃煤发电是未来重要的技术方向,需坚持政策引导、加大科技创新以及完善体制机制保障来支持煤电转型与电力系统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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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一代煤电的发展挑战与转型路径审视当下电力格局,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是:煤电依然是我国电力供应安全最坚实可靠的基石。尽管风光等新能源装机呈爆发式增长,其总装机占比已超越煤电,但在发电量贡献、关键时段顶峰保供以及系统灵活调节能力方面,煤电的作用短期内仍难以替代。业内常以“煤电以不足50%的装机,贡献了60%的电量、提供70%的顶峰能力、承担80%的调节任务”来概括其地位,虽非精确统计,却生动刻画了煤电在新型电力系统建设初期不可或缺的“基础保障性”与“系统调节性”双重角色。这一角色定位,近期已被国家层面密集出台的重磅政策文件反复确认与强化。国家能源局最新数据显示,截至2025年5月底,包含燃气、生物质发电在内的火电装机占比已降至40.4%,而太阳能发电装机飙升至10.84亿千瓦。可见,煤电装机占比显然已低于40%,但其承担的调节任务却有增无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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